鼓岭引文人墨客竞折腰
文人与福州的鼓岭特别有缘分,只要到过鼓岭的,莫不为之倾倒,莫不为之歌颂。写成文章的有之,写成诗歌的有之,甚至有人为之削发为僧,结茅山上。
白云洞里生诗情
第一个结茅鼓岭凤池山的是明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一个叫悟宗的和尚。悟宗原住在凤池庵,一夜见有一团火球向山崖处飘去,他好生疑惑,便随火球追去,可是顷刻间又不见踪影。如此者三夜,他追了三次,终不见火球,却在不经意间发现有一个岩洞,“奇崖划开,深丈许,广逾五丈,崖为屋,石天为盖,白云混入,咫尺莫辨,实天下第一奇景”,便从凤池庵迁来,开发成后来的“白云洞”。《名胜志》说:“(白云洞)若天晴月朗,郡城烟火,近若眉睫。洞旁有泉,味最清冽。淌冰悬注,名吼雷湫。下有印月潭。潭里有金刚石。”明万历之后,白云洞以其奇特的传奇色彩和旖旎的风光,成为福州地区的第一个旅游去处,招徕了许许多多的文人墨客,也因此留下许多华丽的诗文。
明进士兵部尚书郎谢肇淛有《新开白云洞碑》说:“而洞有白云也,自僧悟宗始也……每夜见圆光自他峰飞至,熠熠烛天。初谓野烧,继疑游燐,久而踪迹之,披榛里许而得石,穿石抉土,土尽而地洞二。上小者为海音洞。稍下高广,延袤二丈许,如覆钟、如削玉者,为白云洞。洞前空青隆起者,为佛头岩。岩石稍坦者,为说法台。台旁为潭,即谶所谓‘三潭九井’之一云。而石之仰为钵,竖者为禅杖。皆以形似名也。登洞则日月蔽亏,云霞从足底生灭……然下视斗岩绝壁,势逾天险,自非猿猱,难以飞渡……”不但写了白云洞,还写自山下登白云洞的一路风光,让人历历在目。
明兵部侍郎陈省也有《游白云洞记》说:“惟是此洞高耸峭拔,纵目百里,天门巨石覆其巅,路从交加罅穿出,龙脊一带鸟道,以铁椿贯石壁,累基叠级而升……予每念生居闽土,有境如是,不一登眺,几枉此生。”此外明钱塘人,举人张蔚然更有《游鼓山白云洞记》说:“兴公有言,登鼓山不可不至白云洞。然白云之奇,不在洞而在径,良然。”
清乾隆进士黄任修《鼓山志》写有《外纪》,所述悟宗开发“白云洞”特别有传奇色彩。他说:“万历间,僧悟宗结茅庵于鼓山之凤池。深山峭谷,人迹罕绝。每至中夜,山魈木怪,奇诡万状。悟宗持念,默诵《华严》,了无恐怖。一夕间,鹿声在庵后井中,哀鸣甚切。僧怜之,出庵往视,声随人辄往,常在前二丈许。逐之数里,月色微明,绝无所见而归。一夕有女子哭,初极远,后渐近。围绕庵畔僧不为动,三夜始绝。又一夕,微雨中有火光如毬,从前峰起,直至庵前而止。荧荧然良久,散作金光数百道,朗耀烛天,弥漫而灭。如是者四。僧依其光处踪迹之,遂得白云洞。”
除了碑、记等散文之外,还有诗。明清两代,我们从清黄任所编的《鼓山志》等书里可以看到,单写“白云洞”的就有40多首,其中著名的有徐 《招游白云洞》、陈省《白云洞二首》、马森《白云洞》、黄若庸《宿白云洞》、曹学佺《白云洞和徐兴公》。清代旅游家魏杰长年累月流连在鼓岭,他留下了《白云洞》《登白云洞天》《夜憩白云洞》《宿白云洞晓起即景》等等。至于写“凤池山”和“白云登山道”的诗词,更是不胜枚举,如郑心崇的《积翠庵》、陈省的《三天门》、谢肇淛的《吼雷湫》、魏杰的《凤池山》。难能可贵的是魏杰对螃蟹洋、梁厝洋同样感兴趣,有《螃蟹洋》诗和《梁厝洋》诗。“螃蟹洋”就是现在的“螃蟹岭”,“梁厝洋”就是现在的“梁厝顶”,皆为现在的鼓岭避暑山庄的中心。
避暑山庄引名流
鼓岭成为避暑消夏的中心,完全出于一个偶然的机会。其时是清光绪十一年(1885年)夏天,住在福州仓前山的有个叫伍丁的英国牧师,擅长医术,被请到连江县出诊。病家心急,雇一顶轿子,抄过鼓岭的近路走。那时烈日炎炎,热浪逼人,但奇怪的是上了鼓岭就暑气全消了。伍丁是个有心人,从连江回仓前山后,依然十分向往,便对一位美国的牧师朋友提起这件事。美国牧师叫任尼,第二年就选中了鼓岭梁厝顶的一处山坡,盖一所别墅,专门用来避暑。这一年夏天,任尼在鼓岭过得简直是太舒服了,特别称其地为“宜夏”。这是鼓岭的第一所避暑别墅,称“宜夏别墅”。之后一发不可收,住在仓前山的各国牧师们、各国领事馆的官员们,都先后到鼓岭建避暑别墅。未及建别墅的便租用当地山民的房子。至民国二十二年(1933年),也有许多福州的达官贵人到岭上避暑。《福州便览》说是时夏天鼓岭的情况是:“那里地方不大,住户只有一百零一家,人口只有六百多人……每到夏天,中外避暑的人都集中在这里,一时人口添了四五百人……到了夏天,临时设立各种商店……避暑人们所居的房子,非常散漫,东一家西一家,极不一致。有钱的资本阶级,如电光刘、造纸厂股东,多在那里自建房屋,以备夏天避暑之用。自己没有房屋,就要去租,每季房租两三百块钱,其次一百多块钱,最便宜的也要几十块钱。”一直到1949年福州解放,鼓岭的情况都大致如是。
著名作家庐隐是1926年到鼓岭三宝埕一个叫“难民俤”的家里避暑,并坚持写作。她在《灵海潮汐致梅姐》里说:“鼓岭位于鼓山之巅,仿佛宝塔之尖顶,登峰四望,可以极目千里,看得见福州的城市民房栉比,及汹涛骇浪的碧海,还有隐约于紫雾白云中的岩洞迷离,峰峦重叠。我第一天来到这个所在,不禁满心惆怅,仿佛被猎人久围于暗室中的歧路亡羊,一旦被释重睹天日,欣悦自不待说。然而回想到昔日的颠顿艰辛来,不禁热泪沾襟!”她在鼓岭漫坐在草地上,欣赏着鼓岭美丽的晨景和日出,“灵潮正奔赴间,不觉这时的月影愈斜,星光更淡,鸡鸣、犬吠,四境应响,东方浓雾愈稀,红晕如少女羞颜的彩霞,已择隙下窥,红而且大的昊日冉冉由山后而升,刹那间,霞布千里,山巅云雾,必灸势而匿迹,蔚蓝满天。”(1926年《小说月报》第17卷第11号)这是一个名作家笔下的鼓岭。她在《寄梅窠旧主人》里还写:“两个月之中我得到比较清闲而绝俗的生活。因为那时我是离开充满了浊气的城市,而到绝高的山岭上。那里住着质朴的公民和天真的牧童村女,不时倒骑牛背,横吹短笛。况且我住房的前后都满植苍松翠柏。微风穿林,涛声若歌,至于涧底流泉,沙咽石激,别成音韵,更足使我怔坐驰神。我往往想,这种清幽的绝境,如果我能终老于此,可以算是人间第一幸福人了。”这是庐隐对鼓岭的深深情感。她在鼓岭住了59天,然后坐山兜下山,“真仿佛离别恋人的滋味一样呢,一步一回头。况且我又是个天涯飘泊者,何时再与这些富于诗兴的境地,重行握手,谁又料得到呢?”(1926年12月)
郁达夫是1936年清明日到鼓岭的。但他不来避暑,而是来旅游的。他以为鼓岭是最适合避暑的地方,果断地说:“文字若有灵,则二三十年后,自鼓岭至鼓山的一簇乱峰叠嶂,或者将因这一篇小记而被开发作华南的避暑中心区域,也说不定。”
他把鼓岭之行写成《闽游滴沥之四》,详尽叙述鼓岭的地理和历史,还领略了许多鼓岭的风情。他被不熟识的鼓岭父老邀请喝了当地的“清明酒”,又看了鼓岭的社戏,然后从白云洞的“龙脊道”下山。他深情地说:“千秋万岁,魂若有灵,我总必再择一个清明的节日,化鹤重来一次,来祝福祝福这些鼓岭山里的居民;因为今天在鼓岭过去的半天,实在太有意思,太值得人留恋了。”
其实,那个时候,鼓岭已经是避暑的圣地了,只不过郁氏来的不是时候,没有见到熙熙攘攘避暑的场面。但他的话说中了,从那以后的二三十年,鼓岭开始大规模地建设避暑山庄。再之后建设柳杉王公园和农业观光园等,保护旧建别墅、整理新自然景区、铺设环山栈道,补植奇花异草,热闹得不亦乐乎!
楹联诗话绘美景
当代文学爱好者,对鼓岭也是情有独钟。
1992年7月,福建文史馆组织馆员20多人在鼓岭召开消夏诗会,获诗60多首,结集为《鼓岭吟咏》。1998年福州作家协会组织作家到鼓岭采风,对鼓岭的景观进行初步的诠释,创作有《鼓岭十景诗》:
《柳杉王》:“古树千年百丈身,绿阶小道水无痕。不求富贵神仙事,但作同根连理生。”
《百丈崖》:“谁家后院在山崖,着意春风学种花。飞水纷纷天洒雨,如烟如雾如轻纱。”
《牛头寨》:“仙牛何事不耕田?躲入青山只为闲。无怪农夫疲种谷,风朝雨夕盼丰年。”
《老鸦石》:“辘辘饥肠风雨凄,山田无禾只衔泥。家中无谷空成梦,自此神鸦不再啼。”
《小姐洞》:“青山何幸负奴身,寨下洞崖有大贤。山水时传锣鼓响,人间始信有神仙。”
《八仙岩》:“青山如黛树笼烟,处处山花舞翩翩。莫道瑶池神仙客,也曾几次到人间。”
《观音掌》:“南海观音佛事频,青山合掌诵真经。心花有道成仙果,从此人间有福音。”
《浴凤池》:“造化神功岁月悠,银河忽向此间流。常来浴凤池边饮,不负人生一百秋。”
《仙脚迹》:“云游万里自堪夸,藜仗芒鞋处处家。何事偏留仙人迹,至今流水却成洼。”
《白云洞》:“白云岩洞白云间,鬼斧神工若九天。百丈危崖人面起,涓涓流水带茶煎。”
我们还同福州三山诗社的诗友们,先后为鼓岭的柳杉王公园作联11副,无论是“左海胜游,此地本清凉世界;东山小住,斯人有高尚情操”还是“凉籁发茂林无殊承德,闲云栖幽壑疑似蓬莱”,同样反映出现代鼓岭五彩缤纷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