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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父书》和《与妻书》

2013-04-15 11:34:30来源:福州日报

      在中国革命历史博物馆再一次读到方声洞的《禀父书》,倏地联想起林觉民的《与妻书》。

      方声洞和林觉民,以及我省、我市英烈——林尹民、林文、刘元栋、林更新、陈与燊……合计20人,都在黄花岗72烈士名单之中。虽说方声洞名列烈士碑的榜首,但他的名声与影响远不及林觉民。后者的《与妻书》于改革开放之后,被选作高中语文教材,教师讲解,学生诵读;接着故居开放,电影、电视演绎,多少人为之感慨!而前者呢?听过方声洞名字的人不会比知道其兄方声涛的多,而熟知英雄短暂一生、认真读过《禀父书》的人则更少。基于此,似有必要为方声洞多说几句。

      方声洞1886年生于福州市鼓楼区九彩巷一个开明富商家庭。其父方芷亭曾任桐乡县令。其兄方声涛1923年任福建民军总司令,1930年代理福建省政府主席,1932年退隐,1934年7月4日因患败血症病故于上海。方声洞生来聪明机智、能言善辩,幼年读私塾于福州,后随父举家迁往湖北汉口进入新制学堂苦学,胸怀救国救民愿为之献身的革命大志。1902年,继其兄方声涛、其姐方君瑛之后,留学日本成城陆军学校。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留日学生组成义勇队,他毅然投身,反对帝国主义侵略我国。因母故回国奔丧后转日本千叶医学校学习,而兴趣不在医学,笃志研究化学制造炸弹以武装强国。在日本他和哥哥、嫂嫂、姐姐以及妻子都参加了同盟会,还担任学校的中国留学生总代表,同乡会议事务部长,同盟会福建支部部长,积极参加革命宣传和组织工作,经常回国联络革命党人,为革命秘密运送军火。

      1911年,孙中山第一知交、合称“孙黄”的民主革命家黄兴,多方筹备广州武装起义,委派方声洞回国筹集军械弹药,调遣林觉民返回福州约集反清义士参加。

      方声洞回国参加武装起义之前,除先在日本动员中国留学生反清救国外,还似若随心,实则有意安排停妥以下两件事:不将回国任务如实相告继续留在日本的妻子王颖,与之拍摄许多纪念照(他和王颖1908年结婚,留学日本同所学校,同参加同盟会);把预先写就的十几封信交付王颖,让王颖过段时间再分期寄回国内给父亲,慰藉慈父怜子爱媳之情。

      1911年农历三月二日,方声洞回国。从汉口潜入广州,把由日本密运回来的军火带入。1911年4月26日,武装起义前一天,写下《禀父书》绝笔!

      他在《禀父书》的末了交代了对妻子王颖的安顿:“兹附上致颖媳信一通,俟其到汉时面交,并祈得书时即遣人赴日本接其归国。因彼一人在东,无人照料,种种不妥也。如能早归,以尽子媳之职,或能轻儿不孝之罪。”

      方声洞和林觉民写绝笔信时早已抱定视死如归的决心,都在信的开头倾诉留下绝笔的必要。《禀父书》开篇即道:“父亲大人膝下:跪禀者:此为儿最后亲笔之禀,此禀果到家,则儿已不在人世者久矣。儿死不足惜,第(因)此次之事,未曾禀告大人,实为大罪。故临死特将其就死之原因为大人陈之。”《与妻书》开篇也写:“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吾作此书时,尚是世中一人,汝看此书时,吾已成阴间一鬼。吾作此书,泪珠和笔墨齐下,不能竟书而欲搁笔,又恐汝不察吾衷,谓吾忍舍汝而死,谓吾不知汝之不欲吾死也,故遂忍悲为汝言之。”

      两书都重笔浓彩地论述抛家赴死的价值所在。《禀父书》写道:“满政府一日不去,中国一日不免于危亡。故欲保全国土,必自驱满始……夫男儿在世,不能建功立业以强祖国,使同胞享幸福,奋斗而死,亦大乐也,亦义所应尔也。儿刻(现)已念(廿)六岁矣,对于家庭本有应尽之责任。只以国家不能保,则身家亦不能保,即为身家计,亦不能不于死中求生也。儿今日极力驱满,尽国家之责任者,亦即所以保卫身家也。他日革命成功,我家之人,皆为中华新国民,而子孙万世,亦可以长保无虞。则儿虽死,亦瞑目于地下矣!”《与妻书》指证当时“遍地腥云,满街狼犬,称心快意,几家能够……国中无地无时不可以死……即可不死,而离散不相见……则较死为苦也……天下人之不当死而死与不当离而离者,不可数计,钟情如我辈者,能忍之乎?此吾所以敢率性就死不顾汝也”。《禀父书》的抒情部分少于《与妻书》,只在安慰其父时写道:“幸有涛兄及诸孙在,则儿或可稍安于地下也……惟祈大人善保玉体,以慰儿地下。旭孙将来长成,乞善导其爱国之精神,以为将来为国报仇也。临书不尽企祷之至。敬请万福金安 儿声洞赴义前一日禀于广州城。”《与妻书》却于追忆中既借景抒情又直抒胸臆。借景抒情的如:“初婚三四个月,适冬之望日前后,窗外疏梅筛月影,依稀掩映,吾与(汝)并肩携手,低低窃窃,何事不语,何情不诉?及今思之,空余泪痕。”胸臆直抒如:“吾居九泉之下遥闻汝哭声,当哭相和也……吾灵尚依依旁汝也,汝不必以无侣悲。”“吾今不能见汝矣!汝不能舍吾,其时时于梦中得我乎?一恸!”

      同为绝笔信,在相同的情景之下,内容与结构都异曲同工。感动后人的更在于他俩起义中的果敢表现——践行了绝笔信中的一切所言。

      起义前许多人劝方声洞说,你筹措军火大功已立,大可不必参加起义。方断然拒绝,定要身先士卒,随黄兴攻入督署,遍搜不见总督张鸣歧,随即转攻督练公所。激战中,胸背中数弹,血流遍体,弹尽力竭而死。时年25岁,葬广州黄花岗烈士陵园。事后黄兴向党内报告起义经过,特别盛赞他“以如花之年,勇于赴战”。

      起义前发现有人泄密,林觉民对主张取消这次起义的人说,不能失信于全力支持革命的国内外同胞。“论家境,我上有父母,下有弟妹,妻怀8月身孕,但革命前仆后继,断无退却之理!”起义中他随黄兴攻入总督衙门,不幸中弹被捕。在狱中滴水不进,受审时慷慨陈词,表述建立民国的不渝决心,临刑面不改色!被杀时年方廿四,一样“以如花之年,勇于赴战”。

      呜呼!如花之年,身之单薄,心之坚强!舍小家顾国家、舍小我顾大我,义无返顾,为国捐躯的伟大精神,同他俩的《禀父书》和《与妻书》一样,千古留芳,当被人世代推崇,为福州争光添彩!

作者:任笑痴 责任编辑:胡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