熨平经济波动 避免大起大落

      我国经济运行的列车正以巨大的惯性前行，宏观调控政策的效应已逐步显现。但是，经济结构之不合理、发展方式之粗放还是比较严重。另一方面，由于多种因素的叠加，今年以来，不少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和出口企业，生产经营遇到了一些新的困难。初步预计，全年经济增长率可能会回落到9.5%左右，全年CPI上涨可能在6%-7%之间。

　　从总体上看，我国经济的基本面是好的，无论投资还是消费，扩大内需的空间都还很大。各项主要经济指标说明，经济运行仍然表现出平稳快速增长的良好态势。美国次贷危机对我国影响的力度不会小于当年亚洲金融危机。但今天的中国已经不是当年的中国了，去年的经济总量是1997年的3.15倍。10多年来，我国企业改革、重组、改造的力度非常大，普遍推行了现代企业制度，技术装备和管理水平、经营方式等都发生了深刻变化，抗风险能力大大提高。10多年来，我国制造业蓬勃发展，已经在国际产业分工的总体格局中确立了自己的地位。美欧市场虽然出现疲软，但他们仍离不开质优价廉的中国消费品。所以，美国次贷危机肯定要影响我国出口，但今年出口大幅滑坡的可能性不会很大。虽然今年自然灾害接二连三，国际经济环境出现诸多变化，但面对困难，坚定信心是夺取胜利的重要前提，而且我们没有任何信心不足的理由。国际经济对我国而言，也不会因为美国次贷危机而改变“机遇和挑战同在、机遇大于挑战”这个基本判断，甚至还出现了一些新的机遇。

　　按照菲利普曲线理论，我的判断，当前我国经济发展速度保持在8%-9%、通胀率控制在5%-6%，是可以承受的。然而，无论经济过热与下滑孰轻孰重，也不论发展与通胀的合理区间如何判断，首先都必须明确宏观调控的任务到底是什么。不能简单地把宏观调控等同于“紧缩”。宏观调控的核心任务是要熨平经济波动，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发展，避免出现大的起落。这是国际通用的法则。结合我国的实际情况，在这个共同原理的基础上，宏观调控还有着更加丰富的内涵和更为重大的使命，那就是要全面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离开这个基本前提，只在一些具体指标上讨论就会偏离正确的方向。

　　前几年，我国在宏观调控上积累了许多宝贵的经验，这在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已作了全面的总结。“区别对待，有保有压，不搞一刀切，不搞急煞车”就是很重要的一条。但在具体操作中怎样真正做到却还存在一些差距。毫无疑问，下半年必须继续加强和改善宏观调控。“加强”的重点在于着力推进发展方式转变、结构优化、科技创新、节能减排、关系民生的社会事业，以及三农等薄弱环节，在这些方面信贷和财政等都应给予大力支持；“改善”主要是提高调控的科学性和艺术性。实施从紧货币政策的关键环节在控制货币发行量，而不是简单地紧缩信贷。有效控制货币发行量的关键又在于控制国际资本的大量流入。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掌握货币政策的主动权。

　　总的来说，我们要把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增长和防止出现严重通胀作为当前宏观调控的主要目标。在宏观调控上特别要把握好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必须正确引导国内外市场对人民币升值的预期。由于欧元在国际金融市场强劲成长，对美元霸主地位的挤出效应日益明显；美国的通胀压力也越来越大，出于自身经济安全，不敢让美元无限制地贬值。总的判断，美元贬值或许已经见底。据彭博公司调查结果，未来6个月将出现美元对主要货币升值。5月14日，境外美元对人民币一个月远期价格曾上升至7.0128的高位，是两年半来投资者第一次看贬人民币。花旗银行更是判断人民币有20%的贬值空间。应该说，现在正是压低人民币升值预期的好时机。一旦美元出现大幅反弹，国际短期资本就可能大举抽逃，对我国资本市场造成严重冲击。要准确把握“拐点”出现的时机，争取主动。我国应加大人民币汇率的弹性，即加强双向性使之有升有贬，不要只是单向升值。并可以明确提出今后一段时间的汇率政策取向是在合理均衡水平上努力保持人民币汇率的基本稳定。这样，可以从根本上抑制国内外市场对人民币升值的非理性预期，抑制国际投机资本的过度流入和流出，也能让出口企业大胆地承接国外订单。就常规而言，提高存贷款利率是抑制通货膨胀的一项有效手段。但在目前情况下提高利率会带来一系列问题。近期内人民币基准利率保持稳定态势是利大于弊的。

　　第二，坚定不移地继续实施从紧的货币政策和稳健的财政政策。货币政策方面，一是要防止资金体外循环，二是不搞一刀切，三是要加强对外汇贷款的管理；财政政策要更多地发挥财税政策在调整经济结构、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发展、遏制通货膨胀方面的作用。

　　第三，坚持改革开放的正确方向不动摇。美国次贷危机对我国经济带来不利影响，也为我国企业走出去提供了许多商机。在宏观调控的紧要关口，更要积极稳妥地推进各项改革。经济发展中的体制、机制问题只有依靠深化改革才能解决。要稳步推进要素价格形成机制的改革，按照市场规律，逐步改变资源型产品价格扭曲的现象。还要特别重视加强“三农”工作，积极支持统筹城乡发展的有关改革。在当前国际环境如此复杂，国内出现诸多困难的情况下，要不是农业这个基础比较稳定，连续4年粮食丰收，今年夏粮增产，国家和地方各级手中握有4000亿斤粮食库存，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大好形势，物价上涨也不可能是现在这样的水平。

　　第四，健全和完善应对金融风险的机制。金融市场特别是发展中国家金融市场发生危机大多经历这样一个过程，投机资本利用政策或监管的空子，把房市、股市、汇市炒热，套进大量社会资金，人为制造泡沫，等到价位最高之时突然抛售，而大捞一把；接着实行多头做空战术，制造市场恐慌，等到价位最低之时再出手廉价收购当地金融资产和产业资产而大发其财，并控制经济命脉。这是一种看不见硝烟的残酷战争。对此，我们必须保持高度警惕，制定切实有效的防范措施。当前，我们不能像两年前泰国那样简单化地实行资本管制，以致早上出台的政策晚上就收回，使自己十分被动；更不能关闭国门，走计划经济的回头路。首先必须统一认识，把大家的思想统一到中央对形势的判断上来；第二是完善法制；第三是加强监管。只要我们下功夫去做，就没有做不好的事情，就一定可以大有作为，完全可以把金融风险消灭在萌芽状态。但在政策的设计上一定要统筹协调，正确把握出台措施的时机、节奏、重点和力度。

　　（作者为上海交通大学经济学院名誉院长、兼职教授，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