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坚：“中国模式”面临国际认同问题

      30年的改革开放，改变了中国，也改变了中国与世界的关系。在新兴大国中，中国的发展最令人关注，对世界的影响也最为深远。中国问题开始重新成为世界问题。

      如何增进世界对中国的认知与认同，是中国在国际上面临的一个主要挑战

      如果说，中国的疆域、人口、经济规模、与国际市场的密切关系等因素，是这个国家有形的载体，体现着这个国家的躯干和硬实力，那么，中国的发展模式、价值体系和文化传统，则是这个国家无形的载体，反映着这个国家的灵魂、精神世界和软实力。正是在这两类因素的共同作用下，中国的发展在世界上才具有如此的震撼力量。

      在这种背景下，随着中国发展进入历史新时期，中国在国际上面临的一个主要挑战就是如何增进世界对中国的认知与认同问题。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这个问题是伴随中华民族复兴历程的一个历史性问题。中华民族复兴的不同时期，都伴随着不同的国际认同问题。自近代以来，中国在民族复兴的过程中至少已经遇到过两次重大国际认同问题。第一次发生在从近代至新中国成立这段时间。在这个时期，中国为争取国家独立、民族解放所展开的革命斗争，其宗旨含有一个国际认同问题，用孙中山的话来说，就是争取世界各国平等待我。这个时期中国面临的主要是法律意义上的国际认同问题，即享有与他国平等之主权和法律地位。随着新中国的建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这个时期的国际认同问题逐步得到了解决。中国第二次面临国际认同问题出现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这个时期的国际认同问题是与中国的改革开放相伴而生的，核心是中国如何融入世界经济体系，世界如何看待中国的经济体制。中国为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及其前身关贸总协定）进行的谈判之所以长达十几年之久，主要是因为中国在经济层面面临的国际认同问题没有解决。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包括一部分发达国家在内的国家相继承认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意味着这方面的问题开始得到化解。

      中国在国际认知和认同问题上遇到新挑战

      当前，中国复兴过程中在国际认知和认同问题上又一次遇到重大挑战。与前两次不同，新问题所涉及的领域更广泛——政治、社会、民族精神，而核心是价值观与发展模式的认同问题。中国在历史新时期面临的国际认同问题，在2008年反映得特别集中、特别突出。

      2008年被普遍看成是中国的“闯关年”，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中国与西方在精神、文化和意识形态领域的冲突与博弈有了新的发展。一方面，这一年是中国人的辉煌之年，承载着成就、荣耀与自豪。北京奥运会的举办，对中国人来说，既实现了百年梦想，也集中展现了中国30年改革开放的发展成就与雄厚的国力，显示了中国的奋进、开放与包容精神。另一方面，这一年也是中国的大灾之年与大悲之年，雨雪冰冻灾害、拉萨3·14打砸抢烧暴力事件、奥运火炬境外传递受阻事件与汶川大地震，在生命、财产和心灵上都给中国人带来巨大创伤和严峻考验。在这个过程中，中国与西方国家在社会层面爆发了一场舆论大战。这场舆论战看似不期而遇，但实属必然，是中国与有关西方国家之间的一场精神博弈和思想交锋。

      从这场交锋中，可以看出中国当前在国际认同问题上所面临的形势和挑战非常严峻。中国人民和中国政府在抗震救灾中表现出的坚韧意志与大爱精神，更让包括西方在内的整个世界为之震撼与感动。按照西方对中国政治社会体制的某些解读和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某些认识，这种精神出现在中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中国和西方国家彼此认知上的这些“想不到”，反映了双方在文化和精神沟通上存在严重缺失和不足，而且这对双方关系的正常发展已经带来了严重的不利影响。

      这场交锋反映出的另一个问题，是中国与西方在物质与精神两个层面的相互交往上存在的严重不平衡和巨大反差。双方在精神和文化层面的沟通已经大大落后于经济、贸易等物质层面的交流。这给中国和西方的关系造成这样一种困境：一方面是双方相互依存程度不断提高，相互合作的利益基础日益扩大和加深，另一方面是彼此在精神层面的分歧有增无减，双方价值观的矛盾和冲突不断升级，意识形态领域成为双方博弈的一个主战场。这种奇怪的现象不能不说是当代中国与西方关系中的一个悖论。这种悖论说明，双方在精神领域的矛盾和分歧，并不会随着双方在物质利益领域相互依存关系的不断提升和拓展而自行消解或者淡化。这个悖论的存在，对于中国和西方的关系，对于世界的和平与发展，无疑是个严重的问题。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是中国当前和未来在增进国际认同问题上所面临的重大考验。

      加强软国力建设，增进国际认知与认同

      中国当前在国际认知与认同上面临的新问题，是伴随中国发展必然产生的历史现象。中国和世界从中获得的政治体验是全新的，它告诉人们，当中国成为世界举足轻重的一个因素，中国的思想和文化就有了世界意义。

      世界对中国的关注、认知和认同主要涉及以下因素：一是中国的国际行为方式、国际责任意识及其对有关各国自身利益、价值体系和国际体系构成的影响；二是中国处理自身内部事务、解决国内问题的方式方法是否反映国民的诉求和利益，是否体现普世性价值，是否能够为世人理解和接受；三是中国发展模式是否具有可持续性，对世界其他国家的发展是否具有借鉴意义。

      显然，这些问题远远超越了单纯的对外关系，也超越了单纯的利益问题，而涉及到中国的整个内政外交和民族精神。要妥善应对这些问题，中国必须把软国力建设放在战略高度加以对待，以更加自信、大度、包容的姿态促进世界对中国的认知和认同。

    （作者为中国国际问题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

    《人民论坛》 (2009-05-01 第0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