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展不够”不是推脱责任的“垃圾箱”

   　他是一个经历曲折、有点另类、备受争议的传奇人物；他是与吕日周、仇和齐名的改革者；他是“中国改革开放30年30名农村人物”获得者、“改革开放30年，影响湖北30人”得主。他曾出任中共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区委书记，以霹雳手段，大刀阔斧地推行了包括五保合一、两推一选、干部打工、撤消乡镇“七站八所”等十四项改革措施。风生水起，湖北震动，而他现在是湖北省社会科学院院长，致力于农村工作的调查研究，诠释和宣传党的政策。他是集实践与理论为一身的改革者宋亚平。

　　人民论坛： 10年前的一场“咸安改革”将您推到了风口浪尖，引发了无数争议，回首十年，您对于您亲身经历的那一场“风暴”有何评价，您认为它是不是符合县域科学发展的要求的模式？

　　宋亚平：说实话，我在咸安工作期间，从未就“咸安政改”发表过自己的真实意见，包括在那些“穷追猛打”之下而无法回避的记者面前，我也基本上是一种遮掩的态度。因为此事涉及我本人，说好话必生“王婆卖瓜”之嫌，说坏话则有违心之感。咸安的许多改革，基本上是在中央没有“红头文件”、领导没有明确指示、周边没有现成经验的情况下，自个儿“硬着头皮”搞得极富冒险性的探索行为。因此，称我“英雄”、骂我“草莽”的声音一直不绝于报刊。

　　我是1999年调任咸安区任区委书记的，当时因为种种历史原因遗留下来的巨额债务如同当年“愚公”门前的太行山和王屋山，昏天黑地的挡在咸安发展的道路上：农村合作基金会经营亏损3.68亿元，“普九”负债9400万元，粮食挂账1.5亿元，党政机关办经济实体亏欠2.6亿元。国有金融机构是视咸安为“高危地带”，外地投资业主称咸安为“残酷陷阱”。

　　中国有句古话叫“穷则思变”，事物一旦走到极端的地步便注定要发生逆转。改革也是被“逼”出来的。我和咸安的同仁，先后推出了以创新行政管理体制和运行机制、转变政府职能、改变传统领导方式方法、加强基层民主政治建设、建立社会化公共服务体系为核心内容的14项重大改革举措。这就是后来大家所熟知的“咸安政改”。有领导评价：这一系列改革相当有效的化解了历史积累的各种社会矛盾，为生产力的解放和经济建设的繁荣开辟了道路。

　　最富雄辩力的客观证据是，2006年，咸安区昂首进入了湖北省县域经济综合实力的前20强行列。我们所推行的改革是顺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时代大潮的客观的正确反应，符合党中央、国务院的既定方针、路线、政策。符合咸安的具体实际。改革的根本动机，追求的目标与最终的结果能够使绝大多数干部群众在根本上得到意义。相信是不是实践了科学发展观，众人心中自有评判。

　　人民论坛：凭着多年在基层的工作经验，您认为县域发展存在哪些主要问题和矛盾？

　　宋亚平：我觉得，咸安区经济社会发展过程中所面临的诸多困难与暂时的落后并不可怕，真正的危险时面对这些困难与落后形势，我们一些同志在认识上的麻木迟钝和行动上的裹足不前。倘若我们将目光老是停留在历史的“责任账”上，责骂、埋怨、泄气，守望着传统的“等、靠、要、叫”那一套思维方式和行为模式，对目前经济社会在发展中所面临的严峻挑战持一种无可奈何甚至熟视无睹的心态，或者自我陶醉于“步子不大年年走。贡献不多年年有”的“夜郎”境界，那才是真正的“狼来了”。

　　我发现，在咸安的干部队伍中，有一种高度一致的观点和几乎异口同声的说法，即认为目前我们所面临的苦难和挑战，都是“发展不够”惹的祸。发展不够在很多地方和相当一部分干部眼中，成为了一个可以推脱责任和难有作为的公共“垃圾箱”，无论存在什么问题或者群众有什么批评意见，都可以理直气壮的往这个“垃圾箱”里扔。人们普遍认为，针对咸安当前的各种“病症”所开除的正确“药房”应该是：只要等到把经济建设搞上去了，所有的难题和矛盾都可以迎刃而解。

　　当然，“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思想路线非常深入人心。多年来，为了实现社会的超常规发展，老咸宁县也好，新咸安区也好，历届领导人一直抱着真诚而积极地陶都四处“拜佛”，到处“取经”，“中西药”吃了不少，但多数时候成效仍然不是很大，甚至表现出严重的“水土不服”的社会现象。例如国有企业改革中简单的一卖了之的问题；乡镇工业建设中不顾客观条件许可而“村村点火，户户冒烟”的问题；招商引资工作中盲目追求“高指标、大跃进”而不惜牺牲生态环境的问题；滥征乱占耕地甚至肆意侵犯农民权益，兴办各种开发区的问题；在城区强行拆迁改造，错把县城当县域等等问题，都是此类“药物”造成的负作用。本意是指追求发展和实现发展，没想到结果往往是“按下葫芦又浮起了瓢”，旧的问题没解决，新的矛盾又是一大堆，没将科学发展观与当地实际紧密结合，付诸于行动。

　　大量的客观事实表明和许多深刻教训提醒我们，“发展不够”并不是当前问题逐渐成堆，积重难返的根本原因。通过与发达地区全方位、立体式的分析比较，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包括一些县市领导同志对过去那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思维模式与行为方式开始反思。湖北省县域经济社会发展之所以长期陷入困顿之中，真正的症结还在于”三个不够”——思想解放不够，改革开放不够，我们干部队伍驾驭现代市场经济的能力不够。

　　我曾在一次会上指出，咸安区发展不够，主要的绝不是地理区位、资源禀赋和群众意愿上有什么问题，而是与上述不够有着一种内在的必然的因果关系。“三个不够”是因。迟早会导致经济社会发展不够这个“果”，只要我们留心观察，不仅在咸安，也不仅在湖北，而是在整个中西部地区的广大县域都不同程度的存在这种因果关系，这几乎是欠发达地区的通病，他正在不断地折磨和煎熬着我们对追求科学发展的信心。

　　人民论坛：您认为县域发展怎样才科学？您认为建立“县域科学发展评价体系”的价值与意义何在？

　　宋亚平：我举一个例子，从1995年开始到1999年，湖北省年年都搞“十强县”评比活动。原本是鼓励先进，鞭策落后，但多数县市反映相当冷漠，相应消极，除了考核体系缺乏科学性外，很大程度上时由于我们的一些同志思想解放不够，这必然造成改革开放不够。

　　在我看来，我们现行的干部管理体制亦缺乏激励改革者和保护改革者的有效机制。任何改革，特别是干那种精简机构、分流冗员、严格编制、竞争上岗、废除审批、取消计划之类的事情，最容易得罪干部，并引发社会不安定。现在对干部的提拔使用，必须经过 民主推荐的程序。推荐的时候，你的名字打钩就意味着我将失去宝贵的机会，你搞改革创新得罪我，我便肯定和大家一起给你画叉。传统的干部管理体制与运行机制不改革，真正能够大有作为的优秀干部就比较少能涌现出来。

　　作为承担着领导县域经济发展重任的地方最高决策层，在执政的思想理念上，知识结构上、行为能力上如何洗心革面、脱胎换骨，不断强化团队的整体素质，以尽快提升我们的执政水平，同时希望能建立一套合理的县域科学发展评价标准，让想干事的干部、能干事的干部都能有一个广阔的空间去谋求科学发展，改变原来单一的评价标准，真正让县域经济转到又好又快发展的跑到上来，会为各地进一步落实科学发展观，建设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社会提供导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