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贸易并未使中国成为发达国家的污染产业天堂
中国和发达国家之间的产业转移是双向的：发达国家向中国不仅转移了“污染”产业，也转移了“干净”产业；中国也向发达国家转移了“污染”产业和“干净”产业。
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高速增长的背后有两个现象引起了国内外的充分关注：一是中国对外贸易的快速发展使其成为了世界制造工厂；二是中国产生的二氧化碳等温室气体年排放量已经跃居世界前列，中国的环境污染问题日趋严重。而国际贸易是影响二氧化碳排放的重要因素，其对中国二氧化碳排放的影响到底怎样？中国是否成为了发达国家的污染产业天堂？在全球低碳经济成为大趋势的背景下，中国的贸易发展对策何在？
分析国际贸易对二氧化碳排放的影响可以从几个方面进行。一个是静态的直接测算进出口商品隐含的二氧化碳量，并比较出口中的二氧化碳含量与进口中的二氧化碳含量的大小，以得出二氧化碳的顺差或逆差结论。另一个是从动态的角度判断是否出现了“污染产业转移”的现象。由于发达国家一般比发展中国家具有更严格的环境规则，通过国际贸易，发达国家的污染产业可能会向发展中国家转移，从而使得发展中国家承担更多的二氧化碳排放。此外，我们还可以分析国际贸易与单位产出的二氧化碳排放强度之间的关系，如果国际贸易通过提升技术进步等途径减少了单位产出的二氧化碳排放强度，则国际贸易能够减少二氧化碳排放总量，真正有利于节能减排。
国际贸易对二氧化碳排放的影响显著增强
国内外学者已经对中国国际贸易商品中隐含的二氧化碳量进行了许多研究，结论基本上一致，即国际贸易中隐含的二氧化碳量显著增加，且近年来出口商品中隐含的二氧化碳量要大于进口商品中的二氧化碳量。我们的研究也表明，2000年和2005年，中国出口、进口品中隐含的二氧化碳量逐年增加。出口品中隐含的二氧化碳量由2000年的10.89亿吨增加到2005年的38.15亿吨，进口品中隐含的二氧化碳量由2000年的10.73亿吨增加到2005年的35.67亿吨。2000年和2005年，中国出口品中隐含的二氧化碳量比进口品中隐含的二氧化碳量分别多0.16亿吨和1.06亿吨。
国际贸易对二氧化碳排放的影响显著增强是国际贸易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不断增强的表现。只要进出口量增加的比率大于单位产品的二氧化碳排放强度减少的比率，其隐含的二氧化碳量就会不断增加。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国际贸易高速增长，出口、进口占GDP的比例分别从1980年的5.97％和6.57％增长到2007年的37.45％和29.37％。可以预见，只要中国利用国际国内两个市场、两种资源的改革开放战略不改变，国际贸易对二氧化碳排放总量的影响还将继续增强。
一般来讲，出口品中隐含的二氧化碳量大于进口品中隐含的二氧化碳量，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国际贸易价值量的顺差，另一个是污染贸易条件大于1（单位出口的二氧化碳排放强度大于单位进口的二氧化碳排放强度）。而研究表明，2000年和2005年的污染贸易条件都小于1，因此，我国净出口品中二氧化碳的顺差只能归因于前者，即贸易顺差，而这恰恰是近年来的实际情况。
另外，从总体上看，1995年、2000年和2005年的污染贸易条件分别为0.85、0.85和0.89，这表明各年单位出口品的二氧化碳排放强度小于单位进口品的二氧化碳排放强度，国际贸易有利于中国的节能减排。但从变化趋势看，环境贸易条件有恶化的趋势，这反映了出口品中污染密集型产品的比重相对于进口品有所上升。
出口品中国内投入隐含的二氧化碳比例呈下降趋势
在垂直专业化分工的国际背景下，中国生产的商品既要使用国内投入，也要使用国外中间品投入，因此，中国所生产商品中隐含的二氧化碳也要分为国内部分和国外部分。根据我们对中国所有行业的计算，在每一单位出口产品所隐含的二氧化碳中，国内投入隐含的二氧化碳所占的比例逐步减少，而进口中间品投入隐含的二氧化碳所占比例呈增加趋势。从平均值来看，国内投入隐含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占二氧化碳排放总量的比例在1995年、2000年和2005年分别为83%、81%和72%，相应的，国外中间品投入隐含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占总二氧化碳排放总量的比例分别为17%、19%和28%，这表明中国参与国际垂直专业化分工的程度逐步增加。
同样，我国进口产品中隐含的二氧化碳也有一部分是国内生产的。因此，考虑到垂直专业化分工的影响后，出口品隐含的二氧化碳排放总量中由我国排放的数量有所降低，但是这并没有改变国际贸易对二氧化碳排放的影响增强的结论。
中国和发达国家之间的产业转移是双向的
我们从动态的角度考察国际贸易是否导致中国成为世界的污染产业天堂。从国际贸易角度来检验污染天堂假说，一般采用传统的净出口消费指数。该指数衡量本国产业的净出口相对于本国对该产业的消费（生产减去净出口）比重。如果某产业的净出口消费指数在研究期间呈上升趋势，则说明该产业为国外生产的比重增加，即该产业有向中国转移的趋势；反之，如果该产业的净出口消费指数在研究期间呈下降趋势，则说明该产业相对来说为国外生产的比重减少，即该产业有向外转移的趋势。因此，我们可以通过观察产业的净出口消费指数趋势来判断其向国内外转移的情况。
首先，从中国20个主要工业行业对发达国家的净出口消费指数来看，我们发现纺织服装业、木材加工业、造纸印刷业、金属制品业、黑色金属冶炼及压延加工业、有色金属冶炼及压延加工业、通信设备、计算机及其他电子设备制造业、机械设备业等8个产业的净出口消费指数有显著上升的趋势，说明这些产业有显著向中国转移的趋势。在这些产业中，金属制品业、黑色金属冶炼及压延加工业、有色金属冶炼及压延加工业、通信设备、计算机及其他电子设备制造业等4个产业属于高排放产业，而另外4个行业属于低排放产业。同时，其他制造业、采矿业、食品生产、饮料和烟酒业、电气机械制造业、医药工业等5个行业的净出口消费指数呈显著下降趋势，说明这些产业有向发达国家转移的趋势。总的来看，中国和发达国家之间的产业转移是双向的：发达国家向中国不仅转移了“污染”产业，也转移了“干净”产业；中国也向发达国家转移了“污染”产业和“干净”产业。但是从产业数量来看，中国制造的趋势显著增加，从发达国家转移到中国来的产业数目要多于从中国转移出去的。
再进一步从这些工业行业对世界的净出口消费指数来看，只有金属冶炼及压延加工业、其他非金属矿物制品业、金属制品业等少数几个高排放“污染”类产业的净出口消费指数有上升的趋势，即这些 “污染”产业有向中国转移的趋势；而其他高排放产业的净出口消费指数呈下降趋势，即其他污染产业有从中国向国外转移的趋势。而中国大部分低排放产业对世界的净出口消费指数都有上升的趋势，只有食品、饮料和烟草生产业、采矿业等两个产业对世界的净出口消费指数有下降的趋势。因此，总体来看，中国并没有成为世界的污染产业天堂。
此外，我们的研究还发现，贸易开放度越高、向发达国家进出口比重越大的产业，其单位产出的二氧化碳排放强度越低。行业的贸易开放度与其二氧化碳排放强度呈显著负相关关系，表明国际贸易能够通过提升技术水平等动态途径降低各行业的二氧化碳排放强度，从而实现真正的节能减排。
构建环境友好型外贸发展模式
低碳经济运行模式对国际贸易的发展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构建环境友好型外贸发展模式也是势在必行。
首先，贸易发展在总量和结构上应该有平衡发展战略。环境友好型外贸发展模式的核心是贸易发展对本国和外国来说都是可持续的。从总量上看，当前顺差过大既增加了我国资源的消耗和二氧化碳的排放总量，也是不可持续的。从结构上看，我国可以结合关税升级和出口退税等方式，引导企业更多进口资源或能源消费类产品，严格限制高能耗、高污染、资源性产品的出口。
其次，继续贯彻执行并强化“科技兴贸”战略。环境友好型外贸发展模式依赖于技术创新，而不是环境和资源的高消耗。因此，我国政府应当继续贯彻执行“科技兴贸”战略，加大政府的R&D投入，建立国家科研机构、高校、企业多层次的科研体系，增强国内的自主创新能力。
再次，实施重视和发展服务贸易的重点发展战略。服务贸易具有附加值高、技术含量高、对环境污染小等特点。目前，发达国家已经占据了世界服务贸易的绝对主导地位，而服务业出口占我国对外贸易总额的比重仍然很低，这和我国的贸易大国地位极不相称。因此，我国应该大力发展服务业，努力培养产业结构的服务化，对知识、技术密集型的服务业给予政策倾斜，并积极承接国际外包服务业务，尤其是在计算机软件、金融服务、医疗服务、信息服务等部门加大培育力度。
最后，实施产品环境标志化战略。在低碳经济条件下，环境规则作为一种新的禀赋与其他要素一起决定一国的比较优势，并进而决定一国的贸易模式。此外，严格的环境规则还可能有利于企业的创新活动并促进贸易的发展。因此，从长期来看，严格的环境规则既有利于环境，也有利于贸易的可持续发展。环境标志化产品在国际市场上盛行并将成为国际贸易商品的主体，因此，构建有效的环境标志化战略也是环境友好型贸易发展的保障。
（作者单位：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经济学院、中国社会科学院财政与贸易研究所）
